果然立刻有人不滿地指責她:「怎麼家裏有喪事,還穿得這麼艷麗高調?」

慕馨月偷偷一掐大腿,眼睛裏掉出了兩滴眼淚,她用袖子擦着眼淚說:「我一直在廟裏清修,回到家才知道消息,衣服還沒來得及換就過來了……」

那人咳嗽一聲,說:「既然這樣,那快去看看最後一眼吧,趁著還沒到蓋棺的時辰。」

慕馨月點點頭,眼含淚水地走過去,沒看棺材裏的遺體,直接就撲倒在棺材邊大哭起來。

角落裏正跟許英山說話的司徒海看到慕馨月穿成這樣,也是十分不滿,如果不是這麼多人看着,他真想走過去就扇慕馨月一記耳光——這麼出現在葬禮上,像什麼樣子?!

但看到慕馨月哭得這麼大聲且哀傷,他也不忍責備了。

司徒海剛要上前寬慰幾句,就聽慕馨月邊哭邊喊:「大海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司徒海的腳步一下子如被釘在地上一樣,移動不了一步。

慕馨月這個臭娘們在說什麼?!還是他的耳朵出現了幻覺?

只聽慕馨月繼續哭喊:「你是我們家的主心骨,你死了,我們可怎麼辦啊?!你這個混蛋!結婚的時候說好了要照顧我一輩子的,這才幾年,你怎麼就走了啊!!」

這一哭喊,不僅司徒海徹底呆住了,在場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尤其是剛走到的司徒雅,瞠目結舌地長大了嘴巴。

慕馨月是瘋了嗎?不哭自己的女兒,反過來咒大海?

司徒雅震驚之餘,忽然意識到,慕馨月是弄錯了。

她又覺得好笑又覺得丟人,索性閉了閉眼睛,繼而飛速轉身離開。

這地方她還是不要來了罷了!反正司徒清珊的存在本來就不乾不淨,還被慕馨月養成了那樣的跋扈性格,死了反倒是一了百了,不至於讓他們司徒家蒙羞。

司徒雅在所有人都還沒注意到她的時候就利落地離開了,留司徒海一個人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

他臉紅倒不是因為覺得丟人,單純是因為惱火。 「在我完成這個猜想,通過『不同的編碼形式』這個方案,解決了其存在的漏洞之後,我所面臨的問題便只剩下了一個,也即,如何找到證據來證明或者證偽這個猜想。

我所採取的辦法仍舊是反證法。我首先假設我這個猜想是正確的,然後以此為前提,來反推要達成這個結果,需要什麼樣的條件。

有一點是很明確的。一台電腦,不僅需要輸入,需要數據處理,還需要輸出。那麼,宇宙這台電腦的輸出機制是怎樣的?那個外部設計者,會通過哪種方式來讀取經過了處理之後的數據?

在此之前,我具備幾個已知的前提條件。譬如,我們宇宙的設計邏輯是簡潔而高效的,我們的宇宙由27條基本定理支撐,我們擁有可以描述許多物理過程的理論工具。

於是我便開始思考,基於這些前提條件,在不增加基本定理數量,不對現有宇宙造成任何影響的前提之下,如何實時的,隨時隨地的讀取到這些數據。

有一點很明確,讀取數據的速度必須要快。這就意味着,信息的傳遞速度必須是無限的,因為我們的宇宙直徑高達數百億光年,只有無限的速度,才能同時讀取到我們宇宙這台電腦的所有數據。

雖然那個外部設計者對於時間的觀感可能與我們不同,但很顯而易見的是,每讀取一次數據所需要的時間與製造一台電腦的時間相同,這無論對於誰都是不可接受的。

在確定了這一點之後,我開始在組成我們宇宙的27個常數,或者說定理之中尋找這種可能性。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暗物質。

接下來,我開始推測具體該如何藉助暗物質來實現這種數據讀取的機制。這個過程同樣很簡單。只要將暗物質視作某一張巨網,每一個計算單元的腦部活動會實時影響到這張巨網,令其產生一些特定的變化,那麼這樣一來,那個外部設計者只要能讀取到這張巨網此刻的狀態,就可以獲得所有計算單元在此刻的所有輸出數據。

因為這種影響對於暗物質這張巨網來說,其傳遞速度是實時的,無限的,類似於量子糾纏,所以,外部設計者對於這張巨網的狀態讀取,將不會有任何延時。又因為對於這台電腦數據的讀取不能對內部造成任何影響的緣故,這種機制才會顯得如此多餘。

所以,趙教授,早在我們的項目開始之前,我就已經推測出了,如果生命體腦部活動真的存在與暗物質的交互的話,這種交互會是什麼樣子。

這就是我的全部構思了。而……很遺憾。現在看起來,好像我的構思,真的,真的是對的。」

說到最後幾句話語的時候,許正華的聲音不自覺的開始變得低沉,沙啞。

沒有任何人能輕易接受自己的生命只是一台超巨型電腦之中的一個計算單元這種事情。就算許正華早就對此有了心理準備,做了許多時間的心理建設,在自己的猜想最終被很大程度上證實之後,他的情緒也有些低落。

那是,那是生命啊……那是從古至今,被無數文人墨客所讚美的世界上最為寶貴的存在。它具備無限的意義,具備無限的可能,但真相卻是,它僅僅只是一個用來處理數據的計算單元,僅此而已。

辦公室之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此刻太陽已經落了下去,窗戶之外,華燈初上,燦爛宛若星辰。辦公室之中卻並沒有開燈,只有星光,月光,和外面的燈火為這裏帶來了一點光明。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橋才聲音嘶啞的問道:「如果那個外部設計者是將我們的宇宙設計為一台電腦的話,那麼,這台電腦……是用來計算什麼東西的呢?」

「不知道。」

許正華十分清晰而乾脆的給出了回答。

「就像我們不可能知道那個外部設計者所採用的那種特殊編碼一樣,身為一個計算單元,我們也不可能知道它用這台電腦來計算些什麼。」

趙橋繼續問道:「如果暗物質是電力,我們的宇宙是一台電腦,我們是這台巨型電腦之中的計算單元,那麼,那麼……我們現在所遭遇的災難,便是這台電腦即將,即將關機了?」

「誰能說得清楚呢?或許,只是那個外部設計者不再需要這台電腦來計算東西了,也可能是這台電腦的計算任務完成了。既然完成了,還留着它,不,還讓它開着機做什麼呢?……」

許正華嘆了口氣。

或許,宇宙這台電腦也如同人類世界所製造出來的電腦一般,可以重複的開機,關機。通電便是開機,關閉電源,便是關機。

只是,那個外部設計者所擁有的這台電腦,開機,便是宇宙大爆炸,萬物創生,關機,便是宇宙寂滅,所有的一切步入終結。

或許,在人們所經歷的這一次「關機」之前,這台電腦說不定已經重複開機關機重複了無數次。可能有無數個宇宙曾經誕生,又有無數個宇宙曾經寂滅。

趙橋似乎魔怔了一般,喃喃說道:「一開始我們以為是外星人來了,但後來發現,外星人不是重點,重點是戰爭開始了。

我們以為是戰爭開始了,但後來發現不是戰爭開始了,而是戰爭結束了。

我們以為是戰爭結束了,但後來卻發現,是維持宇宙存在的力量不穩定了。

我們以為是維持宇宙存在的力量不穩定了,但現在卻發現,發現,是,是一台電腦,將要關機,嘿嘿,嘿嘿嘿。」

趙橋的笑聲之中充滿了一種無法形容的神經質的味道。許正華則沉默著,沒有說話。

又過了良久,趙橋才沙啞說道:「許教授,你說,我們的自我意識,真的……存在么?你,和我,我們所有人,真的存在么?」

人類由本能驅動,由各種各樣的信息素,電信號驅動。思維的本質是神經細胞間的信號傳遞。哪怕將人類的大腦切成原子,也找不到靈魂存在的位置。

既然如此,真的存在一種名為自我意識的東西嗎?真的存在「你」和「我」嗎?人類和一台普通意義上的電腦之間,真的存在本質上的差別嗎?

生命和非生命之間,真的存在本質上的差別嗎?

原本這個問題只屬於哲學層面,並不會有多少人感興趣。但現在,如果人類真的只是一個計算單元的話,這個問題便具備了現實意義。

「趙教授,不要想那麼多。」

許正華的聲音同樣沙啞:「我思,故我在。」

只要我能思考關於自身存在的這個問題,那便意味着我是存在的,便意味着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我」。「我」是否存在,與物理層面之上能否尋找到一個代表着「我」的部位,器官,組織,又或者虛無縹緲的諸如靈魂之類,統統無關。

這才是這句話的真正含義,而不是諸如「人必須要懂得思考」之類的意思。

就算人類的身體真的是某種含義中的「計算單元」那又如何?這並不妨礙「我」是存在的,我的自我意識是存在的。

這與那個外部設計者如何看待「我」,對於「我」有什麼樣的評判同樣無關。

「是啊,我思故我在……」趙橋教授細細的咀嚼著這句話,低聲道:「抱歉,我只是一時間無法接受,失態了。許教授,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我們的宇宙,是真實的還是虛擬的?我們現在已經知道,是物理定律支撐我們宇宙中所有事物的存在,暗物質則支撐著物理定律的存在。一旦沒有了暗物質,一切都會消失。這,這和網絡遊戲真像啊……」

網絡遊戲之中同樣有廣闊的天和地。以現在的技術,人們甚至在虛擬世界之中創造出了不下於地球表面的廣闊空間。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是虛擬的。一旦關停了機器,這個世界再廣闊,都會瞬間消失。

而真實的事物是不會消失的。

「這個問題其實沒有意義。」許正華淡淡說道:「假設網絡遊戲之中的廣闊天地里,也存在一種自行演化出來的生命,那麼,對於它們來說,是它們的世界是真實的,還是我們的世界是真實的?」

趙橋沉默不語,若有所思。

許正華踩了踩地面,地板堅硬而平滑。他摸了摸玻璃,感受到了冰涼的觸感。他看向月亮,看到了月亮上的點點陰影。他側耳傾聽,聽到了外面馬路上的車水馬龍。

一切都是這麼真實。

「真實和虛擬,也是相對而言的。這個宇宙誕生了我們,我們生存在這個宇宙,至少對於我們來說,這個宇宙,它就是真實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至於那個外部設計者如何認為我們的宇宙,我們管不了,也和我們認為『它是真實的』的判斷,沒有絲毫關聯。」

又一次沉默之後,趙橋教授站起了身。

「我們首都生物實驗室的任務……完成了么?」

許正華點了點頭:「完成了。後續的研究任務,你們可以不必再參與了。」

「這段時間,和您合作的很愉快。許教授,您真不愧是一名偉大的科學家。那麼,再見。」

「再見。」

趙橋與許正華握了手,便向門口處走去。黑暗之中,許正華看到他的腳步微微有些踉蹌。

打開門,趙橋再次停下。他停頓片刻,轉過頭來,向許正華道:「許教授,下一步,您打算怎麼辦?」

巨大的落地窗前,許正華臉上忽然間出現了笑容。

「當然是找到辦法阻擋宇宙這台電腦的關閉了。我們,我們有的選么?」

7017k 趙清韻和宋梓越單獨待了半個小時。

倆人再次出現在葉卿楊面前的時候,趙清韻的手就在宋梓越手裏握著了,葉卿楊眨了下眼睛,和趙清韻互看了彼此一眼,什麼都不用說,心裏就明白了。

宋梓越喊來他的副官,給他和趙清韻拍了一張合照,「讓《江城時報》明日發表,題目為,江城少帥宋梓越於龍城趙家七小姐趙清韻已經訂婚,預三個月後大婚。」

葉卿楊把趙清韻帶回了龍城。

車上,葉卿楊問趙清韻,「你,真的想好了?」

趙清韻倒也看不出什麼難過情緒,點頭,「嗯。想好了,嫂嫂千萬別有什麼壓力,是我自己想明白的,和其他因素無關,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給宋梓越總比嫁給一個普通的小商小販或者趙家軍的某個軍官要好吧!

趙家的姑娘,往前頭幾輩數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從幾位姑媽和幾位姐姐、堂姐的歸宿運來看,我和六姐真的很幸運,因為父親去世前,我倆年紀都還小,又在國外,加之父親去世突然,不然,我倆可能早都做了趙家的和親公主被父親和老太太做主,嫁出去了。

三哥當家后,我們的日子是真的太好過了。如今,遇上這麼多困難,我不能讓三哥一個人去扛着。

嫂嫂和三哥之間有那麼大的誤會,雖說你倆之間的『血海家仇』是被人給算計了,可事情沒有查清楚前,你和三哥之間還是隔着大仇的,可嫂嫂不也在為了龍城盡自己的力嘛!我沒必要非要為了一個不喜歡我的霍一橫而一蹶不振,更不會為了他而錯過宋梓越,耽誤了三哥的大事。」

葉卿楊抱了會兒趙清韻,說:「你能想通就好,其實,愛情和婚姻本就是兩碼子事兒,古往今來都如此。」

趙清韻點頭,「我也是這麼覺著。」

葉卿楊要去寧疆,所以,見了一面楊東山。

「調查繼續,我回來后,只要結果,還有一點,保護好自己和胡桃。如果遇到危險就暫停調查,記住了嗎?」葉卿楊道。

楊東山說,是,夫人。

葉卿楊是在去寧疆的火車上看到了《江城時報》的,不但刊登了趙清韻和宋梓越的合照,以及訂婚的消息,還有龍城少帥夫人和江城少帥談判的文章。

總之,這份報紙就已經是昭告天下,趙南貞和宋梓越聯手了。

葉卿楊這趟專列只用了五天五夜就到達了寧疆。

到達寧疆行營的時候是中午了,天是晴的,但是,滴水成冰,地上,樹上,房檐下全是冰凌子。

沒有見到趙南貞,是姜道韓帶人接待並安置的葉卿楊他們一行人,飯後,姜道韓讓人安排葉卿楊先去少帥的房間休息。

葉卿楊說,「火車上一直都在睡,不累的,先去隔離區看看吧!就先去重病區吧!」

姜道韓覺著葉卿楊可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啊!

大老遠來了,沒見到趙南貞,她竟然連一句趙南貞人在哪兒,都沒問,行,您厲害!

他姜道韓此次被全天下人看了一場笑話,可他看趙南貞和葉卿楊這婚姻比他和夏小苒當時的婚姻還不如呢!

夏小苒沒遇到那個沈一帆之前,他們倆雖然貌合神離,但,好歹,姜道韓對夏小苒是真心喜歡真心實意愛她,想和她白頭到老的,夏小苒心裏眼裏沒有他姜道韓,可她和他結婚的那幾年裏也沒有別人,倆人最多的不和諧和不和睦就是,姜道韓經常不在家,沒時間陪着一身小資病的夏小苒,更沒時間陪她旅遊,看戲看電影,喝咖啡,參加各種時髦的派對,吟詩喝酒作畫等等活動。

可姜道韓無論什麼時候回到家裏,或者在外面,夏小苒至少都會給足了姜道韓體面,做個溫柔賢惠的賢內助,可這倆,嘖!

和葉卿楊一起來的也有好些個軍醫和龍城醫院的醫護等等,可大家似乎習慣性的往有冤情身後躲了。

葉卿楊只給她和燕子穿上了防護服,戴上了醫用口罩和手套,其他人,她也沒有管,只吩咐他們做好防護。

軍營里的重病區是彼此起伏的咳嗽聲,房間有火爐,還是很暖和的,只是,患者們一個個臉色蠟黃,軟趴趴的跟得了軟骨病似的,起不來是什麼情況?

一番問詢,患者的癥狀是乾咳,低燒,然後就是不間斷的拉肚子,到後面就是腹痛,吃啥拉啥,人就都成了眼下這個樣子了。

葉卿楊一番檢測后,說是,病毒性痢疾。

葉卿楊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裏吐槽了個不像樣子,媽的,一群廢物,痢疾和拉肚子,感冒都分不清的庸醫,也配當醫生?

真他媽的是誤人性命。

最嚴重的打了點滴,病情稍微輕點的就只能吃藥或者灌中草藥了。

趙南貞回來的時候,遠遠就聞到了一股中草藥的味道,當然,他是接到葉卿楊提前到了,才從隔壁校場趕過來的。

還好,葉卿楊當時讓他們配藥的時候,就從姜道韓的電報描述猜測大概的痢疾之類的了,無論是西藥還是中草藥,帶的也都派上了用場。

「葉卿楊了?」趙南貞一臉灰塵,看向姜道韓,道。

姜道韓下巴指了下不遠處的營房,「在裏面做總指揮呢!你,先別急着進去,她這會兒忙的很,你進去也啥都做不了,先去洗洗,換身乾淨點的衣裳?」

趙南貞瞪了眼姜道韓,抬腳就往營房走。

姜道韓,「哎?葉卿楊說了,不讓旁人進去,會傳染的,你先聽我說,她已經查出什麼病了,很快就控制且把大家治好了。」

趙南貞這才收住腳步,「啥病?」

「病毒性痢疾。」姜道韓道。